第4章 优等生

午后的阳光透过书咖的落地窗，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沈念汐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摊开一本物理习题集，笔尖却久久没有移动。

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。

陆星宇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，外面套着墨绿色的围裙，正专注地擦拭咖啡机。

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，显然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。

偶尔有客人点单，他会微微颔首，声音低沉而礼貌，与学校里那个冷漠疏离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
这是沈念汐“偶遇”陆星宇打工的第三天。

第一天，她只是远远地看着，确认了梁安安的情报准确。

第二天，她鼓起勇气走进书咖，点了一杯拿铁，却因为他一句“好巧。”而慌乱不已。

今天，她下定决心要和他有更多的交流。

“念汐，你最近怎么老是往这儿跑？”梁安安吸着草莓奶昔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这儿的习题是非得在这儿做不可吗？”

沈念汐回过神，掩饰性地喝了口已经凉透的咖啡：“这里…安静。”

“安静？”梁安安挑眉，指了指不远处一桌正在小声讨论课题的学生，“比图书馆安静？”

沈念汐一时语塞，正想着如何解释，柜台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
“两杯美式，一杯加冰，一杯热饮。”陆星宇对同事说完，转身开始准备订单。

他的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沈念汐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的灰色鲸鱼手绳，和她腕间的蓝色手绳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颜色不同。
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
这么多年，他一直戴着吗？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？

“哇，陆星宇居然戴手绳？”梁安安也注意到了，压低声音说，“从来没见他戴过饰品诶！还挺好看的，那个鲸鱼图案好特别。”

沈念汐下意识地用右手盖住左腕上的手绳，仿佛这样就能隐藏这个两人之间唯一的、隐秘的联系。

“是啊，很特别。”她轻声说，目光无法从陆星宇的手腕上移开。

就在这时，书咖的门被推开，顾远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员吵吵嚷嚷地走进来。沈念汐的心一沉，下意识地为陆星宇担心。

“哟，这不是我们的优等生吗？”顾远果然第一时间发现了柜台后的陆星宇，语气夸张地说，“怎么，这里的工资够交学费吗？”

陆星宇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但没有抬头，继续做着手中的咖啡。

顾远见状，更加得意地走上前，敲了敲柜台：“给我们来五杯最贵的招牌特调，记李老师账上。”他故意补充道，“反正这次篮球赛赢了，学校报销。”

沈念汐看见陆星宇的指节微微发白，但他仍然平静地点头：“请稍等。”

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。她知道陆星宇的骄傲，知道他此刻的平静下藏着怎样的屈辱。

“顾远也太欺负人了！”梁安安愤愤不平地说。

沈念汐深吸一口气，突然站起身走向柜台。

“我也要点单。”她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冷静，“五杯招牌特调是吗？我来付。”

柜台前后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陆星宇终于抬起头，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顾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
“念汐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顾远勉强维持着笑容，“我说了学校报销…”

“既然是庆祝篮球赛胜利，那就我请客吧。”沈念汐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，递给陆星宇，“就当是班长对球队的支持。”

她的目光与陆星宇相遇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情绪复杂，有惊讶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感激。

“不需要。”最终，他低声说，将信用卡推回给她，“李老师已经交代过了。”

“那就当我请大家的。”沈念汐坚持道，再次递出卡片。

两人的手指在柜台上有瞬间的触碰。陆星宇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，沈念汐也感到一阵电流从指尖窜上心头。

“哇哦——”篮球队的其他人开始起哄，顾远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
最终，陆星宇沉默地接过卡片，完成了结账。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沈念汐一眼，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许。

“念汐，你最近很反常啊。”回到座位后，梁安安眯着眼睛打量她，“先是追着陆星宇问问题，然后又帮他解围…你该不会是…”

“是什么？”沈念汐心虚地搅拌着已经冷掉的咖啡。

“该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？”梁安安压低声音，“虽然他确实帅得人神共愤，但现在他家那个情况…而且他整个人都冷冰冰的…”

沈念汐叹了口气：“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被那样对待。”

“顾远是太过分了点。”梁安安赞同地点头，“不过陆星宇也是，从来不服软，就跟全世界都欠他似的。”

他不是这样的，沈念汐在心里默默地说。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了，因为没有人值得他展现那一面。

至少，现在还没有。

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腕间的蓝色鲸鱼手绳在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
对于漫长的时间来说，对于无数次的重新开始来说，这微小的一步，已经是最好的开始。